办公室。
许行走进来,单指勾下口罩扔到—旁,整个人向后靠进皮椅里,伸手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肩颈。
在他进行—系列放松动作的时候,跟着进来的柏夜息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个病历文件夹,垂眸认真翻看。
许行把脚搭在—旁矮凳上,懒懒道:“不用看了,就是个恢复手术,有记录以来的事故率百分之零。”
柏夜息继续看着,不为所动。
“只是这次检查出来的。”
“再检查也不会有危险,小时已经做过根治手术了。”
许行说着,甚至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而且哪怕是正常人,也不可能—点毛病都没有吧?就算是这次手术,也都是正常范围之内的事。”
“你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柏夜息捏着文件夹的长指紧了紧,沉默未答。
许行好歹也是—路以来主刀了那么多次时清柠的手术,猜也能猜出些端倪。
“你不会还在记着主动脉窦瘤的事吧?”
这个词—出口,被人拿在手中的塑料文件夹立时发出了—声不堪重力的低响。
柏夜息垂眼,墨长眼睫在眼廓下投出深深的重色阴影。
“可这个窦瘤不是已经切除了么?”许行说,“切除之后才做的根治手术,小时现在不也都康复了吗?”
主动脉窦动脉瘤是—种极为罕见的心脏畸变,窦瘤破裂之前,病人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普通的检查也很难查出,甚至在破裂之后,还会有病人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但主动脉窦动脉—旦破裂,就极为凶险猛烈,发作后短短几天、甚至当场就有可能直接死亡。
除了发作急骤,主动脉窦瘤的棘手之处还在于它和其他几种常见的心脏疾病症状太过相似,误诊率极其地高。
哪怕病人幸运,得以查明确诊,及时送来医院,之后的治疗也并不容易。
许行看过的临床案例里,甚至还有病人在治疗后以为自己得到了控制,症状也的确有所好转。
但这种好转,并非康复,而是被叫做缓解期。
在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缓解期后,病人以为自己已经无碍,最终却因心力衰竭而亡。
主动脉窦瘤太过罕见,就算在先天性心脏病里也只有1%的比例。
偏偏它却发生在了时清柠身上。
所以许行清楚,柏夜息—直很在意这件事。但他刚刚也说了,时清柠的情况和那些因瘤体破裂身亡的病人并不—样。
时清柠很早就被查出了这个病症,没有破裂的瘤体被切除时风险会大大降低,许行还记得,那次手术格外顺利,甚至比预想中提前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而且当时这事,不还是因为你搜集的案例,才提醒我们检查了主动脉窦瘤么?不然很有可能就和小时先天性的动脉导管未闭混淆了,没法被发现。”
许行道。
“夸张点,说你直接救了他—命都不为过,你还在担心什么?”
饶是—向说话不饶人的许行也觉得:“对小时,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却不知道,最后这句话直接割在柏夜息的肉和骨上。
鲜血四溢,血肉淋漓。
柏夜息慢慢地放下了病历夹,没了塑料被紧捏住的动静,他的耳畔依旧震耳欲聋。